一向在商言商的NBA,卻對發表種族歧視言論的快艇隊老闆,祭出重懲。

可見在自由市場機制、言論自由之上,還有美國社會更極力捍衛的核心價值。

美國職籃NBA是最服膺「自由市場決定論」的地方,但NBA當局近日對洛杉磯快艇隊老闆史特林的重懲,卻完全違背自由市場法則。這項起因於種族歧視的風暴,受矚目程度已超過NBA季後賽,並帶來諸多啟示。

現年八十歲,靠房地產起家、資產超過二十億美元的史特林被指控,他要求女友不要在社群媒體上張貼與黑人的合照,也不要帶黑人到比賽現場看球(其中還指名NBA傳奇球星魔術強生)。這番言論引發軒然大波,就連快艇隊球員們,也在球場上丟棄球衣對自家老闆表達抗議。

依照「自由市場決定論」者的觀點,球隊老闆說錯話,應該交由市場機制仲裁。球迷若拒看球賽,史特林將因失言而蒙受巨大損失;反之,若球迷依舊買票看球,代表他們認為這只是小事一樁。不論是哪種結果,除非史特林自己不想玩了,都不影響其球隊老闆資格。

然而,一向「在商言商」的NBA當局,這回卻對史特林祭出史上最重懲處。不但罰款二五○萬美元,決議史特林「終生不得參與NBA與快艇隊的所有活動」,甚至聯合各隊施壓,要求史特林出售快艇隊,此舉並獲得NBA球員與美國社會普遍支持。

NBA當局的大動作,顯然與「自由市場決定論」背道而馳。原因在於,種族歧視是美國社會不容逾越的紅線,權勢者若嚴重侵犯這條紅線,就會被社會判定「失格」。不僅政治人物會因為失格而下台,各行各業老闆都可能在公眾壓力下被迫「退場」。

儘管史特林仍強烈抗拒出售球隊,但他的「失格」幾已蓋棺論定。

這項風暴顯示,即便在最維護言論自由、最保障私人財產的美國,社會各界仍在長期激盪碰撞後,畫出幾條凌駕於自由市場與法律之上的紅線。若有人惡意闖過紅線,輿論公評與社會壓力就會自動進行仲裁。

反觀台灣社會,解嚴至今雖已具備形式民主,卻還未針對民主社會的核心價值畫出不容逾越的紅線。即便若干紅線隱約成形,也仍缺乏判定「失格」的社會共識與集體壓力。

諸如史特林種族歧視風波,在台灣若以嚴重歧視族群、女性、同志、原住民、新移民等形式出現,公民社會雖會強力譴責逾越紅線者,但現階段仍難以出現強大扺制效果(例如贊助商、廣告主與快艇隊劃清界線),更遑論「失格」者會因而失去公職、節目叫停,或各行各業老闆退場。

當然,NBA是否懲罰過當仍見仁見智,部份批評者更認為,史特林已是「累犯」,NBA當局早就應該防微杜漸,而非到現在才亡羊補牢。

但無論如何,連被認為充滿銅臭味的NBA都如此重視紅線,可見美國社會捍衛核心價值的決心,並足堪作為台灣民主深化的重要借鏡。(作者為《天下雜誌》總主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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