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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陣子各大學申請入學陸續放榜,一個高三同學來找我,開心跟我說他錄取了南部某國立大學的體育學系。我當下聽了,簡單跟他說聲恭喜,慢慢回想他這三年的成長軌跡。

過去我教他兩年,印象就是一位態度不錯、喜歡運動的同學,特別是棒球。他高一那年第一次代表學校參加全國黑豹棋比賽,上場比賽的時間剛好是我下午體育課,班上同學有手機的就圍在一起看線上直播,學校學生難得上電視,同學邊看邊興奮大叫,欣賞著小小螢幕上的即時轉播球賽,雖然明定上課不能使用手機,但與運動相關,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上完那堂課。記得那場比賽我們學校最終是很大比數落敗,還上了新聞,他也因為是投手身分接受了訪問,返校後我跟這位同學聊了一下,他很堅定地表示,明年比賽他會投得更好。

隔年他果然又上場擔任投手,球速也提升了不少,整個動作看起來也更順暢,雖然最後比賽還是輸了,比數差距卻少了,對一個缺乏場地與相關奧援的學校,有這樣的成績還算不錯。其實,很少人知道他為了提升球速與技術,有特別下了些功夫,如問我如何加強肌力、也花了很多時間課後練習,比賽後,我確實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期許與信心,因為透過場上的球技而展現了出來。

就與其他同學相較來看,他高中前兩年的青春歲月是有畫面與回憶的,因為他確實很努力的完成了一些正向活動,一些他認同與喜愛的活動。

高三大概所有的學生都準備拚學測了,他也沒例外。只是我因為課務調整,沒有繼續帶上高三,不過有時遇到還是會關心一下近況。這一年有幾次他來詢問我考體育系是在念甚麼、如何準備術科、未來發展等問題,我盡量的告訴他我對體育系的了解,但也提醒他學科考好應該是優先。

四月附近成績出來,他考了60多級分,算是不錯的成績,國立大學不錯的科系都有機會,就如同一開頭說的,他對體育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,被通知去面試,結果是正取,另外,他也錄取中字輩的蠻有未來性的科系。

不過,上星期我在藝能科教室前下課遇到他,他跟我描述家裡的情況。

主要是,家裡長輩不支持他念體育系,希望他可以就讀另一個考上他們認為更實用的科系,他的父親還說,如果他還是執意要念,大學學費可能就不幫他出了。我聽了眉頭一皺,內心想著該怎麼回答才好。

首先,自身是體育科系出身,從小到大的運動、生活與工作實踐,對於運動慢慢有了高度認同,也深知現代的體育運動其實已經是一項國內外職業、甚至志業的工作型態選項,早期頭腦簡單、四肢發達的人才去念體育系的傳統觀念,擺到現在這個時間點,已是錯誤認知。

簡單說,身體與技術訓練只是體育系一個學習要項,由於運動跨領域性質,人文社會與自然科學相關實務與理論也在體育本科生學習的範圍。無論如何,體育運動產業正在興盛中,只是台灣要走出如美、歐、日等先進國家的運動榮景,需要人事時地物各方面的累積與努力。

然而,學生在校系的選擇是重大的人生決定,老師的發言必須謹慎。特別是,國內這幾年各項經濟數據表現一般,各領域的未來都充滿挑戰,我不能貿然鼓勵他選擇體育系、或任何其他科系,方向就一定正確。

我想了想,還是跟他說:「再跟長輩溝通,讀甚麼系有興趣當然很重要,若喜歡而選擇體育學系,應考慮念個輔系甚至雙學位,讓自己更有多元競爭力。」

隔了幾天,中午他拿著便當來體育科辦公室找我,我們坐下來又聊了一次。

他說長輩還是不贊成,但他認為大學期間如果家裡不協助,是打算申請助學貸款,畢竟是成年人,為自己負責與負擔學費很正常。他也再次描繪自己對體育系與未來運動出路的想像與規劃,如考慮就讀體育系同時修商管課程,參與虛擬運動環境的科學研究,若碩士唸完相關知能後,想經營運動相關公司等。我聽著他這一席話,看著他蠻堅定的眼神,感覺他有相當的理性分析與規劃。

相較於他,我不覺對過去的自己自慚了起來。我高中畢業選系感性成分多。高中念學校資優班,班上一般畢業的都去當醫生或工程師,我則是高一就想唸師大體育系。大學如願考上後,父親內心應該還算滿意,畢竟是國立大學、未來也能當老師。不過我當時選體育系是單純愛運動,並沒有特別規劃未來發展,只是摸索過程遇到一些人事物,持續反思與行動。2007年考上公費,2013 年取得國外博士學位,成為家族第一個博士,仔細想想,我會一直走在運動的路線上,一開始是走一步是一步,但隨著年齡與經歷,才對體育運動這件事慢慢嚴肅了起來...

面對學生請益,我內心經常告訴自己,要避開主觀與本位主義,但對學生的想法或決定,表示適當的支持應該不為過。我於是告訴他,如果任何學校最後選擇就讀了,如果我有認識裡面老師,或許可以幫忙聯絡、請老師注意入學照顧與適應。

我最後跟他說:「我非常期待你的發展,因為你似乎有在思考與行動,去選擇你喜歡的科系,並且想要努力去試看看,這個非常非常的寶貴。」談話結束,我送了他一個運動護腕,恭喜他考上不錯的學校。

我們的生命中,甚麼是可以讓我們走得長遠的東西?我相信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題目,

畢竟,每個人的不同人生階段、都有著不同驅使自己行動的內外在因素。

身處台灣教育環境與職場,或許每個人時感困惑,但需要更多的清醒。

「跟著熱情走,到底對、不對?」 

我深愛的美麗寶島與居住其上的人們,請您告訴我,是否有真切的答案。

● 本文轉載自陶以哲facebo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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